番外:IT 与 OT 的边界,以及 OT 数据的安全约束

引言

数据治理和安全合规经常打架。治理要“把数据拿出来用”,安全要“别把控制网暴露出去”。

现实中出问题的往往不是黑客攻击,而是几件很朴素的事:采集程序直接用工程师站账号读 PLC、测试机跨区直连、为了看曲线在防火墙开了个全通端口。这些操作在项目期都是“临时方便”,上线后就变成长期漏洞。

一、四个区,一条单向的路

区域内容可用性要求允许的流量
L0—L1 现场与控制传感器、PLC、变频器极高,停机即停产仅现场协议
L2 监控SCADA、HMI、历史库高采集与控制指令
L3 制造执行MES、L2/L3 接口、数据平台中高业务数据上行
DMZ 隔离区采集代理、OPC UA 网关、文件摆渡中单向或严格代理
L4 经营ERP、报表、办公网中汇总数据

这五层里,DMZ 是最容易被省略的一层。省略的后果是 L3 与 L4 直连,办公网的一台中毒终端可以直接摸到 MES 服务器。

flowchart LR
    A["L0/L1 现场与控制<br/>PLC、仪表"] --> B["L2 监控<br/>SCADA、历史库"]
    B --> C["DMZ<br/>OPC UA 网关 / 采集代理"]
    C --> D["L3 MES / 数据平台"]
    D --> E["L4 ERP / 办公网"]
    F["外部 / 云端"] -.->|"禁止反向直连"| C

图 1:数据自下而上单向流动,任何反向连接都必须经过明确授权的代理

“单向”不是口号,要落到技术手段:单向网关(数据二极管)、只允许特定端口与方向的防火墙策略、DMZ 内的代理服务。仅靠“规定不能反向连”,等于没有控制。

二、AIC 排序:安全目标与 IT 不同

IT 安全讲 CIA(机密性、完整性、可用性),工控安全通常反过来,讲 AIC:

优先级目标含义典型冲突
1可用性(Availability)生产不能停为了安全打补丁导致停机,不可接受
2完整性(Integrity)控制指令与数据不能被篡改采集程序写数据造成干扰
3机密性(Confidentiality)工艺参数不外泄过度加密影响实时性

这个排序解释了为什么很多 IT 安全做法在 OT 里行不通:全盘加密、频繁补丁、强制改密码,都会与可用性冲突。正确做法是分区隔离 + 最小权限 + 变更窗口,而不是在控制网里堆安全软件。

三、合规依据

依据关键内容状态
GB/T 22239—2019《信息安全技术 网络安全等级保护基本要求》等保 2.0 基本要求,含工控系统安全扩展要求2019-05-10 发布、2019-12-01 实施,现行;2025-05-30 复审结论为继续有效
GB/T 32919—2016《信息安全技术 工业控制系统安全控制应用指南》工控安全控制措施选取与分级2016-08-29 发布、2017-03-01 实施;2025-12-08 复审继续有效
工信部《工业控制系统信息安全防护指南》工信部 2016 年 10 月印发现行政策文件
IEC 62443 系列工业自动化与控制系统的安全分区与安全等级国际标准,常作参考

这些文件给出的不是“要不要做”,而是“做到什么程度”。落地时最有用的是分区与边界防护这两条:先划区,再在区边界上做控制,比在区内堆产品有效得多。

四、采集侧的三条红线

红线一:不用个人账号采集。 用工程师站账号读 PLC,等于把权限扩散到每个采集点。正确做法是为采集建专用账号,权限最小化(只读、限定地址范围),并纳入账号审计。

红线二:不在控制网部署采集软件。 采集程序应部署在 DMZ 或 L3,通过代理访问 L2/L1。直接在控制网装第三方软件,既增加攻击面,也增加补丁与病毒库维护负担。

红线三:不开全通端口。 “先放开 102/502 全通,以后收紧”是典型的技术债。上线即按最小端口放行,并记录每条策略的业务理由。

三条红线的共同点是:默认拒绝,按需放行,理由留档。

五、数据出区的三种方式

方式做法适用代价
单向网关物理单向传输,只允许上行高安全等级场景成本高,配置不灵活
DMZ 代理汇集DMZ 内 OPC UA 网关统一汇集,L4 只连代理多数钢铁企业需维护代理与证书
文件摆渡定时导出文件,经摆渡机转入非实时数据、批量报表时效差,需防重放与病毒

选择依据是“时效要求 + 安全等级”。质量追溯要求秒级,只能走代理汇集;日报类数据可以走文件摆渡。

六、审计:至少留三类记录

记录类型内容用途
账号审计谁、何时、从哪台机器登录了采集代理追查越权
操作审计配置变更、策略调整、权限授予变更可回溯
数据流审计谁取走了哪批数据、用于什么数据外泄溯源

审计不是为应付检查,而是为了回答“这条数据被谁拿走了”。治理做得再好,数据被随意导出到个人电脑,也等于失控。

七、三个常见误区

误区一:以为物理隔离就安全。 隔离了网络,但 U 盘、笔记本、运维通道仍在。物理隔离必须配合介质管控与运维审计。

误区二:把等保测评当成终点。 测评通过只说明基线达标,日常的补丁、策略、账号仍在变化。需要持续监控,而不是三年一测。

误区三:为了采集方便放开一切。 项目期图省事放开端口,投运后无人回收。治理应把“策略回收”写进变更流程。

八、一个比喻:小区的门禁

四区像小区的四道门:单元门(现场)、楼门(监控)、小区门(DMZ)、大门(经营区)。门禁的意义不是把人拦住,而是让每个人只能进自己该进的门,并且每次进出都有记录。

对应关系是:单元门对应控制区,小区门对应 DMZ,门禁记录对应审计日志。比喻的边界在于:小区门禁可以事后查监控补救,工控系统被误操作可能直接停产——所以预防比追溯更重要。

九、落地清单

  • 完成 L0—L4 分区,DMZ 独立部署
  • 区边界策略按“最小端口 + 明确方向”配置,理由留档
  • 采集使用专用只读账号,纳入审计
  • 采集软件不部署在控制网
  • 数据出区方式明确(单向/代理/摆渡),并有时效评估
  • 账号、操作、数据流三类审计记录留存不少于 6 个月
  • 变更流程包含策略回收与权限复核
  • 每年做一次分区与策略的有效性复核,不只依赖测评

十、结论

安全与治理不是对立面,而是同一件事的两端:治理要“数据可用”,安全要“数据可控”。

三条结论:

  • 先分区,再谈防护;DMZ 不能省。
  • 采集侧守住三条红线:专用账号、不装控制网、不开全通。
  • 审计要能回答“谁拿走了什么”,否则治理成果无法守住。